【雙花】As you here.


*聽說完售惹於是來混更
*第九賽季背景
 



00.

  張佳樂抱著平板,在一片黑暗中將自己纏成一個緊密的繭。手中螢幕上人群湧動,伴隨著聲嘶力竭的喊叫撲面而來,宛如狂襲的浪潮,畫面正中彈藥專家卻自顧自抬腕舉槍,巍然不動。張佳樂看著崩潰暴動的人群,一切彷彿慢動作播放,正是此時,卻有狂劍士破開人群而來,一路斬殺,悍不畏死。

  熟悉的操作風格,熟悉的聲音。張佳樂拉動時間軸,看著這個男人一次又一次來到面前,毫無預警,毫無猶豫,就像他當年自顧自離開一樣。

  孫哲平一直以來都是個行動派,說來就來說走就走,好像什麼都留不住他,就算是骨肉牽連的一部分都能讓他一刀果斷斬下,露出血淋淋的斷面,裡頭透著白森森的絕望和決絕──比如榮耀,比如他。

  張佳樂自認做不到他那樣恣意瀟灑,於是他恨極了,偏偏也愛極了。

  錄像還在繼續,狂劍士並不回頭,逕自提起重劍,張佳樂屏著呼吸,心如擂鼓,不久他便從嘈雜的背景音中聽見了自己感慨的話語,那個瞬間彷彿有人按下了開關,世界一下子靜止了,唯獨孫哲平一句話挾著銳利的稜角破風而來,在他心底驟然爆裂,轟隆作響:

  『現在需要瘋一把的,是你,不是我。』

  槍響,雷鳴,劍起。

  張佳樂捧著螢幕,絢爛火花自他眼中炸起,斑斕光影投在他臉上,一明一滅,映著眼底燦爛而炙熱的火光,像是在見證一場盛大的、明亮的祭典。

  一場破繭而出、羽化成蝶的盛宴。

  真好。
  他心想,忍不住笑起來。

  原來你也在這裡,真好。


01.

  張佳樂向來喜歡熱鬧,不管遇上什麼節日都能高高興興慶祝一番,幫人過生日也能搞出大動靜,這份熱情勁一路跟著他從南方燎燒向北,硬生把霸圖一幫畫風酷炫冷肅的硬漢給帶壞了──當然硬漢頭頭老韓他是扳不動的,但拿下張新杰等後輩還是不在話下,更別提同期的林敬言也讓著他,只是張佳樂這般上房揭瓦挨個鬧一圈過去,風水輪流傳,終究有他倒楣的時候。

  常規賽第二十二輪剛打完沒兩天,戰隊裡的氣氛比起賽前輕鬆許多,張佳樂才剛端著午飯坐下,椅子都還沒熱呢,呼啦啦一群後輩圍了上來,拉炮連擊由四面八方而來,準備打一次快閃游擊,宋奇英背負著全霸圖的期盼,趁亂往張佳樂頭上套了個東西,一擊即中,張佳樂被彩紙弄花了眼,還來不及反應,就見小後輩毫不戀戰,拖著一串人呼啦啦又跑了。不一會林敬言和張新杰端著蛋糕來了,張佳樂在張新杰頗有深意的目光下默默把刀子移交過去,接著得到最大的那一份。

  「趁熱吃。」張新杰說。

  趁熱吃……?張佳樂腦門上頂著個大紅蝴蝶結,身上沾著細碎彩紙,手裡端著自家副隊長精準切割的蛋糕,忍不住思考人生。

  一大幫人在食堂鬧哄哄的,回到訓練室就自動安靜了,下午的練習行程依舊,並不因為誰而改變,中午的小插曲不過是比賽空檔的小小調劑,更重要的還是訓練、比賽、復盤、訓練……一成不變的電競選手的生活,可說到底大部分的人都是如此,在各自的領域裡汲汲營營、歡欣落魄,日復一日。張佳樂感慨著帶上耳機,決定不告訴韓文清他下巴上的奶油沒有抹乾淨。

  進入訓練軟件後角色技能和遊戲裡的環境音一下子將人包圍,張佳樂全心全意浸在裡頭,連隔壁林敬言喊他都沒聽見,直到左肩被點了兩下,張佳樂這才驚醒似地摘下耳機,扭頭看著站在他身後的張新杰,一臉茫然,接著就聽到張新杰說:「有訪客,我准假了。」

  「誰?」他的問題卻讓張新杰面露為難,只道:「你知道的。」

  因此張佳樂今天第一次知道原來孫哲平於他而言是堪比you know who的存在。

  他隔著玻璃看那個坐在會客室沙發上的男人,那人單手握著手機打字,大概是習慣了,速度飛快,空著的左手鬆鬆抄在口袋裡,隱約露出腕上一小節彈性繃帶,預期之中,可張佳樂瞧著心頭還是沉甸甸的,這時孫哲平突然抬頭,好像要往這裡看過來,他嚇了一跳,閃身躲到門板後,突然就理解為什麼張新杰會有那種表情。

  因為他慫。

  過去他也曾經預想過任何一種再次和孫哲平碰面的場景,但沒一個是這樣的,為什麼偏偏選在這個時候?張佳樂在門口徘徊了好久,內心各種小劇場奔騰得自己尷尬症都要犯了,最後一咬牙硬著頭皮推門進去。裡頭的人聽到動靜馬上看過來,不等張佳樂反應便起身走到他面前:「走吧。」

  「……啊?」張佳樂剛剛想了滿腦子開場白,現在全給對方一句堵了回去,半點沒用上。他心裡微妙地有些不爽快,好半天才憋出一聲:「去哪?」

  「請你吃飯。」孫哲平又說了一次:「走吧。」

  孫哲平領著他往客用停車場過去,張佳樂跟在他後頭,見是往他認識的方向,腳下篤定,漸漸就追平了腳步,然而並肩走著的兩人卻是一路無話,最後張佳樂受不了,開口問:「你自己開車來?」

  「嗯。」孫哲平答得很快:「和朋友借的。」

  ──什麼朋友?我怎麼不知道?張佳樂幾乎要脫口而出。在百花那幾年也不見他有和什麼朋友聯繫過,孫哲平太放得開,和誰都是淡淡的,一旦脫離了環境幾乎就等於斷了音訊,乾淨俐落不帶半點猶豫。可自己也知道這是從前的事情了,四年過去,時光能改變的東西多得嚇人,他不知道的可多著呢,張佳樂盯著自己鞋尖思量半天,還是沒說出口,於是他們又無話可說了。

  但總是有時光也無法撼動的東西。

  「你知道義斬天下?」孫哲平突然開口。

  孫哲平是個懶得聊天的人,從前兩人相處,一般來說都是張佳樂說個不停,他偶爾插幾句和人抬槓,眼下這純屬沒話找話,孫哲平心裡清楚,張佳樂也明白。事到如今孫哲平都願意開了這麼個彆腳的頭,他好像也不應該再矯情糾結下去,乾脆大大方方聊起來:「知道啊,之前還在分析呢……你怎麼就跑到那裡去了?」

  孫哲平斟酌了下,懶得詳細解釋,於是說:「朋友的朋友邀請我去的。」

  「什麼朋友?我怎麼不知道?」張佳樂應著氣氛順勢問下去,才說完他兀地愣了下,忍不住轉過頭去,就見孫哲平衝著他笑,眉眼間依稀有些得意的模樣。「你猜?」

  像是這麼多年過去,孫哲平還是最瞭解張佳樂的那個人。

  「我不猜!」張佳樂踹了他一腳,趁機順走孫哲平扣在後腰帶上的車鑰匙,勾在指頭上一下一下地甩,對著孫哲平難得怔愣的臉,得意得不行。「我可收下了啊。」

  就像張佳樂瞭解孫哲平那樣。


02.

  最後還是沒讓張佳樂開車──因為他不認得路。身為一個足不出戶,出入又有戰隊專車接送的電競宅,認不得路似乎很理所當然。臨下車時張佳樂還是忿忿不平:「你就知道路了?還不是靠導航!」

  至少我會用導航。孫哲平很平靜。「你連地圖都看不懂。」

  張佳樂:「呵呵。」

  原以為孫哲平會帶他上餐館,沒想到他們最後進了家火鍋店,暖融融的空氣伴著食物香氣撲面而來,張佳樂哆嗦了下,不自覺吸吸鼻子。他其實很喜歡吃火鍋的,只是近日忙著比賽,老是找不到人搭伙,一個人吃又顯得寂寞落魄,仔細一想這還是入冬後第一次吃火鍋。

  入座後孫哲平直接把單子推到他面前,張佳樂也不客氣,大筆一揮劃了好些東西,又推了回去,孫哲平卻看都不看,扭頭直接把單子交給服務員。

  「好歹看一眼啊,要是我全挑著貴的點怎麼辦。」他一面說一面把圍巾解下來,左看右看,隨手扔在身旁椅子上。

  「本來就說要請客,放心吃吧。」孫哲平直勾勾看著他:又不是養不起。張佳樂聞言眼睛一溜,低頭喝飲料,當作沒聽見。氣氛一時間有點冷,幸好廚房送餐極快,爐火一點上,張佳樂的注意力被轉開,整個人也回溫了,他給自己調了盤醬料,順口問了孫哲平需不需要,話說完才想起眼前這人是不沾醬的,不意外地被搖頭拒絕。

  「哪有人吃火鍋不沾醬!」張佳樂說。他每次都會說上這麼一句,孫哲平也回了標準答案:「大不了用你的就好。」

  張佳樂翻了個白眼。

  飯桌永遠是化解尷尬和隔閡的好地方,在搶了兩回肉後張佳樂幾乎想不起來悶在心裡頭那些亂七八糟的念頭,滿心只有眼前溫暖燙人的食物,他臉皮薄,容易上臉,被熱氣一烘臉頰鼻尖都是紅通通的,孫哲平隔著蒸騰熱氣看過去,對面坐著的彷彿是一個十七八歲的少年,鼓著臉頰,彎著眼睛對他笑,最是燦爛又熱烈的年紀,一顆赤子之心澄澈又灼目,可少年接著卻垂下眼睛,拿手背揉了揉鼻尖,小聲吸著鼻子,一副惶然又傷心的樣子。孫哲平心頭一悸,空著腦袋抽了紙巾就遞過去,也是這時他回過神,正好對上張佳樂茫然疑惑的目光。

  「快擦擦,鼻水都要下來了。」他說。張佳樂一吃熱的東西就要流鼻水,像小孩一樣。

  「哦。」

  兩個大男人吃飯宛如風捲殘雲,不一會就吃個盤底朝天。服務生上來收拾完桌面,回頭又送了兩碟蛋糕上來,只說是送的,半句沒解釋。張佳樂沒劃甜點,先不說單子上根本沒有這個選項,他還是第一次聽到火鍋店送蛋糕的,想想就知道不對勁。張佳樂板著臉偷瞄孫哲平,一臉若無其事的模樣,他幾乎都要問出口來了,可最後還是洩氣地閉上嘴,他知道要是孫哲平一心想裝傻,他是絕對撬不出東西來的。

  不過他自己何嘗不是在裝傻呢。

  讓你悶騷!我是不會感謝你的!
  張佳樂忿忿叉起蛋糕咬了一大口,奶油一下子在嘴裡化開,甜蜜得可以。


03.

  吃了火鍋還不過癮,張佳樂嚷著要吃冰棍,孫哲平不懂大冬天吃冰棍有什麼樂趣,可還是陪著他拿手機開導航找便利店,最後便利店沒找著,倒是發現了藏在小巷子裡的雜貨店,張佳樂興沖沖奔進去,提了兩隻冰棍出來,蘇打味的。

  孫哲平拒絕當個神經病:「我不吃。」

  「不管,反正我買了。」張佳樂說著硬是把冰塞到他手上。兩人大晚上的就著冷風咬冰棍,瑟瑟發抖,張佳樂又開始吸鼻子,這次是給凍的,孫哲平瞧著都不知道該說什麼好。

  你就作吧!孫哲平搖頭,從大衣口袋拽出被擠得皺巴巴的黑色圍巾,囫圇糊到人臉上。「趕緊圍上!」

  「哎唷差點給忘了。」張佳樂一把扯下來,抓著圍巾左看右看,冷歸冷,但他實在不願意放棄手上的冰棍,索性把圍巾甩到肩上,一攤手:「手忙著呢,搭把手唄。」

  得寸進尺說的就是這種人。孫哲平無言以對,手上動作卻是小心翼翼,柔軟面料一圈一圈嚴嚴實實將冷風阻隔在外,最後打了個結,還把小尾巴整齊塞進人外套領口裡。

  曾經孫哲平也做過類似的事情,是在第三賽季決賽前,兩人跑去求了特別有名的幸運符,那時張佳樂手裡還捏著兩隻冰棍,滴滴答答的融化,看得張佳樂著急得不行,偏偏孫哲平非要立刻給他把幸運符戴上,就見他慢騰騰把紅繩繞在自家搭檔頸上,細心打上死結。張佳樂看著他每一個動作,手裡捏著冰棍也忘了吃,直到緩慢融化的糖水淌到指尖,冰得他一哆嗦,回過神才發現孫哲平也正盯著他。

  在成為電競選手之前,還在讀高中的張佳樂當過一陣子小文青,他多愁善感,天性浪漫,名著名句信手拈來,十之八九是人生與愛的哀愁,以至於孫哲平經常被他酸得起了一身雞皮疙瘩。而那時他彷彿魔怔似的,低聲道:

  ──於千萬人之中遇見你所遇見的人,於千萬年之中,時間的無涯的荒野裡,沒有早一步,也沒有晚一步,剛巧趕上了,那也沒有別的話可說……。

  「說什麼?」他問他。

  張佳樂定定看著他。「你也在這裡嗎?」

  融化的糖水砸到指尖上,凍得張佳樂一哆嗦。冬日裡冰棍融得慢,這回僅管孫哲平動作依舊慢吞吞的,他卻不用再擔心冰棍糊了他滿手,除了沾上糖水的指尖,雙手依舊清清爽爽。

  「走吧。」孫哲平說。

  「……啊?」

  「天也晚了,該回去了。」

  回去的路上兩人都沒說話,好像又回到一開始見面時無名的尷尬,幸好回程總是感覺比較快的,張佳樂看到霸圖大門時簡直如釋重負,立刻扒開安全帶就要下車,沒料到在開門時被孫哲平猛地橫過來的手給攔住了,車門碰一聲關上。張佳樂嚇一跳,扭頭瞪過去,孫哲平大概沒想到會是這樣的發展,臉上也有些尷尬,悶了半天只說:「進去了給我傳訊息。」

  張佳樂還想頂一句憑什麼,說出口卻變成:「哦。」

  ……好想抽自己一巴掌!張佳樂三步併兩步奔進宿舍,門一甩立刻蹲下捂著臉。有時候他覺得自己真傻,明明心裡還不爽快呢,可人家不過衝他招招手,他就迫不及待似地跑過去了。

  但有什麼辦法呢,只要看到那人隻身站在那裡,挺著背脊,孤傲又張揚的模樣,所有猶豫和遲疑便蕩然無存。

  彷彿當年他朝著他奔去的模樣。

  他傻蹲在門口神遊,起身時被自己渾身火鍋味給薰了下,在外頭還不覺得,一進屋就聞到自己滿身味道,張佳樂脫了外套嗅了嗅,已經被衣服染上味了,趕緊想摘下圍巾,卻在上手時驟地一愣──是陌生的手感。於是張佳樂定睛一看,發現那條圍巾根本不是他的,同樣是黑色圍巾,可這條少了霸圖戰隊的標誌,上頭還有未剪的標籤。

  好你個孫哲平。
  張佳樂左想右想,最後收下了這份禮物。


04.

  常規賽開打後,每一次忙裡偷閒都是從訓練空檔裡緊巴巴摳出來的,張佳樂也就生日那天放肆了些,之後便是全心全意投入賽場上,等他想到什麼,靈光一閃,猛然從螢幕前抬起頭時,距離兩人上次見面竟已經恍惚兩個月過去了,這段期間孫哲平沒連絡他,他也沒有。張佳樂嚴肅地替自己和孫哲平檢討了一下,說到底兩人其實半斤八兩,屬於榮耀一打起來就瘋魔的類型,這陣子忙著比賽、訓練,哪有多餘的空閒想些雜七雜八的,況且孫哲平居然還跑去興欣打醬油……。

  張佳樂在心裡劈頭蓋臉把葉修罵了一頓,一整天鍵盤鼠標都打得特別用力,晚上更是意興闌珊到連睡前必刷的微博都不想點開,被子一拉蒙頭就睡,直到朦朦朧朧快睡過去他才想起來今早的靈光一閃為的是什麼理由:挑戰賽開打了。他一個驚醒從床上跳起來,刷開手機搜了下,沒孫哲平什麼事,於是又躺回去睡了。

  之後他分了一點點點心思在挑戰賽上,一個多禮拜後終於讓他等到孫哲平上場,他特地看守在電腦前看直播,沒想到開場沒過一分半孫哲平就把對手宰了,張佳樂哈哈大笑,立刻就給人發了訊息:『還挺行啊,寶刀未老。』

  還以為要等比賽結束後才會看到訊息,不想孫哲平馬上就回過來:『那必須的。』張佳樂第一時間抬頭看向螢幕,畫面已經轉到下一場比賽,看不見選手區的情況,他嘖了聲,思來想去接不出個話題,索性只再添了一句加油。

  『你也是。』

  這次孫哲平回得慢了些,不知道是不是和他一樣思量了半天。張佳樂握著手機發愣,接著抬手關掉直播網頁,不再繼續看下去。

  挑戰賽的進程非常快速,張佳樂之前拿「反正賽後多的是錄像可看」來說服自己不要跟著興欣的──嚴格來說是孫哲平的──賽程看下去,後來還是沒忍住看了直播──比賽怎麼能不看直播!哪個男人不愛看比賽直播!

  要熱血!就是要直播!
  更何況這次是事關重大的決賽。

  張佳樂並不擔心孫哲平的第一個對手,他擔心的是這一場勝了,那麼孫哲平接下來要面對的……。

  在蘇沐橙甫上場便祭出強攻時張佳樂就開始焦慮起來,他倒是希望孫哲平會如彈幕所說嘗試戰術走位,但他知道這是不可能的,對手如果打算以硬碰硬,那麼孫哲平絕對不會退縮、不會回頭。

  即便知道可能是陷阱、是誘餌,這個人也從不妥協。

  他暗暗握拳,看孫哲平硬扛著火力壓制一步一步向前突進,看著孫哲平破開重重火線逼至對手面前,舉起重劍──

  一擊落空。

  那瞬間張佳樂心裡湧起強烈的不甘和委屈,他咬牙,聽著全場為孫哲平送上掌聲,心裡卻始終空落落的。

  太不甘心了。

  張佳樂手動得比腦快,掏出手機劃拉幾下打開了微信,點進第一條對話,可冷靜過後也不知道該說些什麼,訊息在手裡反覆刪改,最後全被他刪掉了。下一秒手機震了兩震,是一條微信消息,張佳樂激動地點開,立刻又蔫下來,是張新杰發來的警告,讓他賽前早點睡養足精神。張佳樂無端一陣氣悶,不管不顧往床上一倒,蒙頭睡過去。

  再怎麼說都是職業的心理素質,觀賽後的心情起伏經過一晚的調適已然平復,沒有影響到隔天比賽的狀態,該怎麼打就怎麼打,只是張佳樂心中總有一股鬱氣難以消除,搞得在場上出手分外凶狠起來,竟是勢不可擋,連韓文清都忍不住多瞄他一眼。

  一行人離開賽場時意外有人等在那裡,張佳樂正和白言飛宋奇英說話,完全沒發現,話到激動處背著包就蹦達起來,被林敬言拍了拍肩膀。張佳樂沒弄明白,反射性順著人指著的方向扭頭看過去,頓時有些愣神。

  是孫哲平。

  「走走?」孫哲平衝著人一抬下巴。張佳樂眨眨眼睛,回頭看了看身後隊友,又看了看他,果斷決定拋下隊友。「好啊。」

  說走走還真的只是走走。他們漫無目的繞了館場好幾圈,有一搭沒一搭地說話,街燈的光影打得他們的影子老長老長,張佳樂偷偷往身邊人的影子上踩了幾腳,瞧孫哲平沒反應,又補了兩腳,沒想到孫哲平突然停下腳步,拽住他手臂猛一拉,將人緊緊抱在懷裡。張佳樂腦子一白,心臟撲通撲通跳,不知道是給嚇的還是怎麼的。

  「突然幹什麼呢……」張佳樂摸摸蹭在自己頸邊的腦袋,多年如一日的板寸,不過好像比上次長了點。孫哲平難得會在他面前做出這種類似撒嬌示弱的動作,可一連想到昨天發生的事情好像又理所當然了,於是他小心翼翼地:「該不會是哭了吧。」

  還真沒見過這種又二又煞風景的傢伙。孫哲平猛地就抬起頭來,表情混合了惱火和尷尬,顯得十分陰鬱,張佳樂第一個反應是要挨揍了,擰身一掙往後幾步跑得老遠,孫哲平站在原地看他,神情變了又變,最後成了一副無奈的樣子。

  「笨。」孫哲平說。接著也不等張佳樂跟上,逕自往前走。張佳樂沒動,遠遠盯著孫哲平的背影,鬼使神差喊道:「要是我拿冠軍了,你當我男朋友吧?」可話才剛說完他就後悔了——這下插了多大一隻旗啊!

  怎麼就管不住這嘴!

  孫哲平再次停下腳步,側過身子看向張佳樂,顯然是要等著他一起走。張佳樂其實不想過去的,只是話都撂下了,現在再慫有什麼用,於是心一橫就小跑過去,梗著脖子:「怎麼樣?考慮下?」聞言孫哲平只想了下,說:我們分手過?

  「……我們在一起過嗎!」

  兩個人大眼瞪小眼,最後都笑了。

  「不如這樣吧。」孫哲平抬手碰碰他臉頰,張佳樂顫了顫眼睫,沒有躲開。「要是你沒拿冠軍,你給我當男朋友。」說罷又伸出手:成交?

  張佳樂伸出手用力拍了上去。「成交!」


05.

  決賽、勝利、冠軍。

  百花繚亂倒下時張佳樂有些懞,他手上還保持著隨時準備操作角色的動作,現在卻只能以靈魂視角看著己方紛紛倒下,最後榮耀二字跳出來填滿了畫面,然而一切已經和他無關了。

  勝負定論。

  ──我沒事。張佳樂看著把他團團包圍的霸圖的隊友們,意外地心如止水。

  是的,我沒事。他心想,跟著眾人的腳步離開比賽席。在榮耀的賽場上征戰多年,如今的心境畢竟和從前有所不同了,稱不上是大澈大悟,好歹也經歷過一番柳暗花明,他還是做不到斷然放手,卻學會了越挫越勇、學會了永不言棄、學會了如何把雜念打包裝起,一路前行。

  直到雙手不能動彈為止,他都會繼續奮鬥下去。

  記者會後張佳樂向張新杰申請離隊,說是想到處晃晃再回去。婉拒了其他人要等他一起回去的好意,他一個人戴著帽子墨鏡悄悄溜出去,觀眾走得差不多了,只有三倆幾群還聚在一塊,大概是在討論比賽,隱約可以聽見細碎幾句「輪迴」、「霸圖」、「亞軍……」,不過張佳樂已經不那麼在意了,他抬起頭,隔著墨鏡看天邊燃著的一大簇火燒雲。

  有個人悄悄來到他身邊。

  「戴著墨鏡看風景?」孫哲平衝他挑眉,張佳樂不知道想到了什麼,笑個不停,想摘墨鏡手卻抖得握不住鏡腿,最後還是孫哲平伸手替他把墨鏡拿下來,一瞬間視野敞亮,眼前人的面容也生動起來。

  於千萬人之中遇見你所遇見的人,於千萬年之中,時間的無涯的荒野裡,沒有早一步,也沒有晚一步,剛巧趕上了,那也沒有別的話可說。

  「……你也在這裡啊。」他說。孫哲平頓時柔軟下表情。

  「張佳樂。」孫哲平說:「當我男朋友吧?」

  夕陽快要落盡了,僅剩的餘暉驟然勃發,孫哲平背著光,眸光盛大而明亮。

  張佳樂還記得很多年前的夏天,他拖著行李箱鑽出人群,仰頭一望,那日也是一個傍晚的天,青紫色的最盡處是火一般的霞雲,艷麗得可以,那人就這麼隻身站在那裡,十七八歲的少年,渾身滿是青春的銳利的稜角,挺著背脊,孤傲又張揚,這時少年回頭一望,眉目間自信張揚,明亮的眸光,壓著最後一點夕照,一路延燒過來。

  『你的技術看起來不錯,要不要和我一起來個組合?』

  從此,就是無數年的糾纏不休。

  「好啊。」

  張佳樂說。




















*超級難得寫原作向XD如果時間軸搞錯了請小力拍打TOT查資料查得頭昏腦脹
*當初寫的時候心情是很複雜的,第九賽季對於我而言是一個又心酸又高興的賽季(而且也是我最害怕寫的一個賽季QQ),這個賽季不管對張佳樂還是孫哲平而言都是一個新的開始,在這個時候他們真正告別過去,走上截然不同的未來,卻意外地在不同的道路上並肩而行……實在是我筆力不夠TOT這樣微妙的感覺好像怎麼寫都沒辦法說明清楚,於是琢磨刪改了很久,不知道最後能不能透過文字把這份感慨傳達給你們呢哈哈
總之希望你們喜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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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羽

Author:夜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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